石家庄元氏县东张乡上张村有一个特殊的三口之家,61岁先天残疾的老妇郭兰英,一个双目失明的8岁男孩,还有两人的全部依靠——60岁的老汉张增山。三个人原本非亲非故、素不相识,却被多舛的命运联系在一起,多年来相濡以沫,感动了所有乡邻。
5月17日记者来到这个有着近700口人的村庄采访时,打听起“张增山”这个名字,村子里没有人不知道。
“他们的家是最穷的,房子是最破的,事情也是最感人的。”街坊邻居谈起张增山,语气中总是带着浓浓的敬意,“他真是个好人,人家积德行善下一辈子肯定是要做官的。”
忧愁写满了老汉沧桑的脸,这个家,这个孩子,以后会怎样?
苦命老妇幸遇好心人
郭兰英今年已经61岁了,原来是栾城县人,手和脚都有先天性的残疾,生活不能自理。
郭兰英还未成年时,母亲便去世了。成年后,她经人介绍嫁到了元氏上张村,一直无儿无女,后来丈夫也离开了这个世界,郭兰英便由大伯哥照料生活。又过了几年,这个唯一的依靠也离她而去。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生活,身体状况每况愈下,直至瘫倒在炕上,生活完全不能自理。
郭兰英是个苦命人,却也是非常幸运的。幸运,是因为她遇到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好人——张增山。
张增山原本是附近杜庄村的人,家里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,孙子如今已经10岁了。14年前的一天,张增山在经过上张村时,无意间听到了郭兰英的事,同情郭兰英的不幸遭遇,此后便经常过来照顾她。后来,张增山发现郭兰英已经完全不能离开人,便索性搬过来全天照料。
“我今年69岁了,55岁时就搬过来了。”张增山老人面带微笑地对记者说,14年如一日,日子虽然苦,他却始终觉得很幸福。
大雪天捡回失明弃婴
在这个家庭中,还有另外一个成员——一个年仅8岁的小男孩。
这个孩子也有一个不幸的身世。那还是8年前的一个清晨,纷飞的大雪里,不知是谁将一个只有5个月的婴儿丢弃在这个家门口,张老汉发现后就将孩子抱回了家,悉心抚养。
孩子的到来为这个清苦的家带来了一丝快乐和希望。在两位苦命老人的弃满希冀的目光中,孩子慢慢地长大了,但两位老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,孩子的眼睛先天性残疾,竟是一个盲童。
“等我们发现时,孩子右眼是全瞎的,左眼刚开始还能看到一点点光亮,因为没钱给孩子看病,后来也什么都看不见了。”说起这些,张老汉的眼圈红红的,口气中有深深的自责。
孩子找不出件像样衣服
5月17日,记者来到上张村走访了这个特殊的三口之家。眼前的一切甚至不能真正地被称为“家”:泥土的小房低矮又潮湿,房顶上满是大洞露着亮光,房内几块木板上散乱地扔着一条破烂的被子,因为房屋低矮,虽然还是白天,屋里却像晚上一样,光线十分暗淡。院子里堆满了杂物,说是院子,其实就是一个“小过道”,两口旧锅支在那里。
记者来到这里时已是13时过后,但一家人还没有吃饭,张增山老人正擦燃一根火柴引火做饭。一口锅里用清水煮着面条,另一口锅里青菜配豆腐,不沾一点儿油腥。
老汉家露天的“厨房”
就在张增山老人向记者说话时,泥房内传来几声奇怪的叫声,没一会儿,一个光着屁股、全身脏污的小男孩从屋里爬了出来。他就是张老汉抚养的男孩子,见记者拍照,老人想找件衣服给他披在身上,可找来找去,只从杂物中扯出了一条棉裤。
吃饱穿暖是最大的愿望
记者了解到,这一家三口的经济来源只有郭兰英每年几百元的低保金,“原先是一年三四百元,从年前开始一年600元钱。”这样折算下来,一家人每月的收入只有50元钱。一家人对于生活没有太高的奢望,吃饱穿暖是他们面临的最大的问题。
“谁家有人去世办白事,张老汉就去给人家帮忙。事办完后,人家就给几个馒头和一些剩菜,端回来给全家人吃。”就在记者采访时,几位村民过来看望这一家人,其中一位抱着孩子的妇女递给张老汉一包方便面,“里边有调料,快下到锅里吧。”
郭兰英由于四肢残疾,生活全都离不开张老汉的照料。每顿饭做好后,张老汉就端到郭兰英面前,喂给她吃。但有的时候,旁边还有一个“小不点儿”需要照顾,张老汉腾不开手,郭兰英就压低头,咬住饭碗边,自己往嘴里“吸”饭吃。
对于记者的问话,郭兰英很快就能理解,表达却不是太清晰,只能靠张老汉在中间充当“翻译”。“别看她手脚不方便,脑子可好使了。”有时张老汉会把郭兰英抬到村里街边上“看看人”,“村里的人从她眼前一过,只要听到有人叫一遍名字,她就能记在心里,过很长时间也能叫出名字来。”果然,就在记者采访时,几名村民试着让郭兰英叫出自己的名字,她都能一字无误地认出人,虽然声音并不清晰,但当事人一听就知道是在叫自己,与他人交流时,她总是显得格外高兴。
“现在天气好了,孩子不受冻了。在冬天冷时,孩子没衣服穿,冬天也是光着身子。乡亲们看着不忍心,就把家中孩子的衣服拿过来给他穿上。”上张村朱占芹老人告诉记者,张老汉一家三口每天吃水也成问题,“谁家浇地时,张老汉就带着桶到地里接水。没人浇地时就在邻居家去借,日子过得非常艰难。”
“敬人者人恒敬之”
14年如一日悉心照料与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两个人,张老汉的举动感动了全村人。
在一个偶然的机会,栾城县几位好心人得知邻县元氏县上张村这一家人的生活状况后,曾利用工作之余两次前去探望。回忆起当初来到这个家庭时的景况时,一位曾不止一次前来的好心人感慨万端。
“我们第一次去时带了苹果,再去的时候,孩子不停地说‘想吃苹果’,听到孩子不停地哭闹着要苹果,让人无比心酸。在他的心里,苹果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。”这位好心人说,有一次他去时给孩子带来几个棒棒糖,“但是孩子拿着棒棒糖,不知道怎么吃。”
记者采访时,上张村几名村干部闻讯也赶了过来。村支部书记刘玉梅说,村里非常同情这一家人,这些年来也一直尽大努力帮他们解决一些实际困难。“乡里没有敬老院,县里刚建的敬老院,听说对于这些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人还没有一个具体的说法,所以现在只能先让他们在家里待着了。”刘玉梅说,按“五保户”待遇,民政部门每年都会有一些生活补助,“具体数额我一时还说不清”。
在张老汉家西屋的黄泥墙上,记者看到用粉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两行字:“敬人者人恒敬之,爱人者人恒爱之。”张老汉说,字是他自己写的,也是这么做的。
敬人者人恒敬之,老汉写在墙上的字。
爱心老汉还有一个心愿
“这一老一小的命很苦,这么多年过来了,我如果放手不管他们了,会感到很可惜,也于心不忍。”对于以后的日子,张老汉充满了担忧。他说,自己上岁数了,身体也有病。“不管他俩,我从良心上过不去,也不舍得,可如果一直这么下去,我的身体撑不住,这一老一少的日子就更没法过了。”采访中,张老汉不止一次地表示“我很担心他们”。
就在记者准备离开时,张老汉扯扯记者地衣服把记者领到了屋里,老人告诉记者,日子困难,总有办法,可当家里还面临的一个难题就是郭兰英的“身份”问题。
“她原先有户口登记,可在几年前一次微机录入时,不知怎么回事把她的户口给弄丢了。”因为没有户口登记,郭兰英便办不了身份证,“我有时带着她和孩子出门乞讨时,遇到有人帮助或查询时很不方便,没有户口就是个‘黑人’,别人说起这事时我感觉也很难堪,因为说起来我管的竟然是个没有户口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