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，石家庄火车站南侧的公交枢纽站台，总会有几个熟悉的面孔，隔十几分钟就会向垃圾桶里扒头看，他们不是拾荒，而是在捡钱包。
捡来钱包，这些人会坐等失主，但更多时候，他们会卖掉钱包。“有专门收钱包的人。”30多岁的黄校忠（化名）便是其中一位。尽管他不承认自己以此为生，但并不否认捡钱包会带来一定收入。
捡包索酬，在这里已形成一定市场，包括卖报刊的小贩在内，在石家庄火车站公交枢纽，有多位“捡包族”做着这个“买卖”。
捡包者自述
有人一天捡十多个钱包
尽管一再声称自己是来石家庄打工的，但黄校忠还是连续几个工作日出现在记者的视线中。2月11日上午，他仍穿着那件过时的灰色西装，手拿一本医疗杂志，在火车站公交枢纽转来转去，眼神很少在某地停留，除非他望向垃圾箱，或是有人跟他搭话。
“我是来找钱包的，他们都说你捡过不少。”一个女学生找到黄校忠。黄校忠掏出一个红色钱包，“这是你的吗？”
女学生看看，失望地离开。这个成色尚新的红色钱包中没有现金，身份证、银行卡都还在。黄校忠说，这是前几天在垃圾箱里捡的。
“好多人都在这附近捡钱包呢。”黄校忠撇撇嘴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刚才有个小伙子，半个小时就从垃圾箱里翻出来两个钱包。”
黄校忠说，包括附近的报摊主在内，很多人都在捡钱包。他曾见过有人一天捡了十多个钱包。“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包？”记者问。“这还用问吗？这附近小偷多。”黄校忠说。
“有人专门收钱包，翻新再卖”
“把身份证什么的有的交到派出所，有的就交到火车站。”钱包里的证件，对黄校忠来说并无用处，等不来失主的他便会自行处理。“钱包旧的、不能要的，就还丢到垃圾桶里，半新的能卖就卖出去。”
卖钱包成了黄校忠的一项收入来源，“能卖到几元到十几元不等吧。”每天靠卖钱包进账的数目，黄校忠不愿透露，他一再强调自己只是偶尔为之。“我不经常卖，但有人是专门捡钱包卖的。”
黄校忠说，“专业捡钱包”每天能有大几十元的收入，“够吃够喝”。而与之相对应，也会有人专门收购捡来的钱包，“翻新了再卖。”
至于收钱包的是什么人、到哪里去找，黄校忠不再多说。当记者提出想买几个旧钱包时，黄校忠回答：“你想买，就有人卖。”
记者直击
“捡包族”坐等失主 有偿还包
尽管能卖钱，但捡到手的钱包，黄校忠并不会在第一时间处理掉。他希望能等到失主，尽管他并没有几次真正做到“物归原主”。
“失主找回来的话，你要报酬吗？”对于记者这样的提问，黄校忠移开了目光，不置可否。
听见聊钱包的事，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，问黄校忠是否捡到一个黑色钱包。报摊边一个男子听见问话，赶紧从三轮车里掏出一个，“我这是粉的，不是你的，你去问问那边那个卖报纸的吧。”年轻人说：“已经问过了，没有。”该男子笑笑说：“没有？你给她点儿钱，让她帮你找找，钱包多得很！”
正当年轻人准备离开时，两个男子拦住了他。“你看这黑的（钱包）是你的么？”年轻人尚未答话，两个男子接着说道：“要是的话，给30元你就拿走，不能白帮你捡了是吧？”
“捡钱包的竞争也很激烈”
每隔十几、二十分钟，黄校忠都会把站台附近几个垃圾箱翻看一遍，尽管经常一无所获，但他始终不愿放松这样的“工作”。
按照黄校忠的意思，捡钱包的竞争也很激烈，说起有人不一会儿就捡了两个钱包，黄校忠的脸上会有一丝艳羡的神情，“他运气好。”
经常见面，黄校忠也大概知道谁是自己的“同行”。他说，有人比他更敬业，“工作”时间更长，“专门来捡的，有十多个吧。”
这些天来，垃圾箱里钱包的“供应量”并不稳定，但“捡包族”还是每天都有收获，“特别是春运这段时间，丢的钱包多了去了，主要都是大学生的。”一位卖报纸的商贩说。
市民看法
有偿归还 市民观点不一
说起“有偿归还”，石家庄市民李峥有切身的经历。“上次我在地下通道丢了钱包，下午去找，一个人说捡到了，要我100元钱。”李峥觉得100元有些多，但对方“拒绝还价”。“补身份证、银行卡什么的太麻烦了，一百就一百吧。”李峥找朋友借了100元，赎回了现金全无的钱包。
网友“蔬菜沙拉”认为，失主主动给报酬和索要赎金“是性质不同的两码事”。“如果说钱包丢在出租车上，我会让司机送过来，我按计价器付费，或者我去取，给司机误工费。”在她看来，合理的报酬未尝不可，但是专门捡包卖钱就不一样了，“完全可以交给民警和火车站，你明知道那些证件和银行卡对失主来说有用，这不是‘挟包要价’吗？”
“要是有人靠捡钱包来吃饭，我不能接受。”网友“灵魂牛排”说，“你明知道那是小偷扔掉的钱包，失主也可能会去找，你抢先捡到了就要收费，那就有点不道德了。”
对此，也有市民持不同观点。“毕竟他们也是付出劳动帮你捡回钱包，只要收费不太离谱，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。”市民黄旭说。
但对于找不到失主便把钱包变卖，所有被访者都认为不合适。“哪怕扔了，也不能卖了去赚钱啊。”
律师观点
“捡包族”的行为“有明显恶意”
河北九歌律师事务所律师张玉柱认为，失主向拾物者支付必要的费用未尝不可。“如果拾物者在保管物品的过程中，产生了一定的费用，是可以主张失主来承担的。”
张玉柱说：“我个人认为，这对于双方来说，都是两便的事情，也从某种程度上保护了失主的权益。”不过，张玉柱也强调，拾物者绝不应“漫天要价”，应该在合理的范围内双方协商。
“我们所说的合理报酬，应该是保管人因保管蒙受的损失。”河北世纪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王军营解释说，“价值高的东西，保管费用可以高一些，但这样的报酬是有限的。”
王军营认为，拾包族的行为“有明显的恶意”，“以此为生，靠这个牟利，绝对不应支持。”
应尽快完善法律 规范此类行为
那么，失主是否可以拒绝对方索要报酬呢？“首先需要明确的是，钱包的所有权仍归失主。”张玉柱说，拾物者没有理由拒绝归还财物。王军营也认为，拾物者有义务归还失物。正因如此，拾物者也无权对捡来的钱包变卖和处置。
至于拾物者拒不归还，是否构成侵占罪，张玉柱解释：“这个不构成侵占罪，法律规定侵占罪是侵占了失主的遗忘物，但钱包是遗失物，这是有区别的。”
“目前我国在相关的法律条文上，还不够明确。”张玉柱说，“现在经常发生这种情况，以及由此带来的纠纷。从某种角度说，有偿归还是有市场需求的，所以应该尽快研究，并在法律上规范起来。”
■文/河青暗访记者组
